透明塑料袋封装的超市监控拷贝袋角已经磨得起毛,张烜墚指尖蹭过袋面标注的录制时间时,最先注意到的不是画面里的推搡动作,而是被害人孙某倒地前右手撑向收银台边缘的细微卡顿。委托人王某坚称自己只是情急之下挥臂挡开对方,绝对没有掰拧过孙某的手腕,但现场没有其他目击证人,从接案时他手里攥着的那叠医院旧病历碎片,没人能直接关联上这次的轻伤结果。
换作普通辩护思路,大概率会直接奔着争取被害人谅解的路径走,但张烜墚此前有5年侦监科检察官经历,亲手办过数百起批捕阶段的刑事案件,太清楚公安机关移送的案卷里,那些被标注为“无关材料”的边角料里,往往藏着推翻成伤结论的核心依据。他没有第一时间约见被害人一方谈赔偿,反而先带着团队把案卷里所有调取的诊疗记录铺在会议桌上,顺着孙某的右手伤情溯源,翻出了他半年前因右手旧疾就诊的门诊记录,那一行几乎被墨痕晕开的“陈旧性关节损伤”字迹,成了整个辩护的第一个突破口。
这时距公安移送审查批捕的时限只剩不到一周,换作其他同行可能会先等着批捕结果出来再推进,但张烜墚早年间首创过“捕前辩护”的工作方法,对审查批捕阶段的沟通逻辑熟稔于心——这个时间点直接向办案机关提交成伤机制的异议,远比捕后再提申请更能影响案件走向。他特意联系了所内的鉴定方向专家共同研讨,把视频动作、伤情位置、旧伤记录三者的逻辑链条逐一锚定,拿出的书面意见里没有空泛的质疑,每一条都对应着监控帧画面的动作拆解,直接递交给了承办检察官,这一步直接动摇了办案方对原有轻伤结论的单一认定思路,也给后续的协商留出了缓冲空间。
案件移送到审查起诉阶段后,孙某一方的态度依旧强硬,此前好几拨试图沟通赔偿的人都被直接回绝,一口咬死要追究王某的故意伤害刑责。张烜墚没有直接拿着有利证据去谈对抗,他做过区委多部门的相关工作锻炼,又花了三年时间磨通了刑民行三大领域的法律逻辑,最擅长在对立情绪里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——他没有直接否定孙某的伤情结果,而是把成伤机制的客观分析摊在了协商桌上,既明确指出原有鉴定结论里不能排除旧伤参与的合理怀疑,也站在孙某的角度梳理了如果走完刑事程序,可能面临的鉴定复核周期拉长、时间成本额外增加的实际问题。几轮沟通下来,原本剑拔弩张的双方终于坐下来敲定了合理的赔偿方案,孙某自愿出具了谅解书。
最终检察院审查全案证据后,结合辩护方提交的全部意见,认为本案因果关系存在合理空间,最终对王某作出不起诉决定。王某拿到不起诉文书那天,攥着那沓已经翻旧的旧病历记录,半天没说出话,他原本以为自己铁定要留下案底,没曾想从那袋磨毛的监控拷贝袋里,捡回了没有犯罪记录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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