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国锋：梳理交易证据助力债权维权

在桐乡做羊毛衫生意的个体户，几乎都碰过这样的场景：老客户拿货从来不走正式合同，微信发个款式说“先拿回去卖，卖完结账”，送货单随手递过去对方连字都不签，过了大半年货款迟迟不到位，翻遍聊天记录，只有当初催款时对方回了一句“好，我想想办法实在不好意思”。很多商家到这时候就慌了，觉得没有合同没有签字收货单，这钱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。还有人遇到朋友借钱，碍于情面没写清楚谁是借款人谁是担保人，最后对方失联，才发现手里的借条连最基本的责任划分都没写明白。做了12年律师的俞国锋，见过太多这样的当事人——出事之前总觉得“大家都是熟人，不会赖账”，真到要走法律程序的时候，才发现之前随手攒的那点聊天记录、没写全的借条，根本撑不起完整的证据链。

做民商事案件久了就会发现，很多纠纷从来不是对方一开始就存着赖账的心思，而是在一次次“熟人好说话”的惯性里，慢慢把自己逼到了举证不能的墙角。卖货的觉得合作久了不用签合同，借钱的觉得都是朋友不用把责任写死，等到对方开始拖款、不接电话的时候，再回头补证据，对方早就有了防备。就像那位羊毛衫门市部的老板，和客户做了大半年生意，总货款算下来快五万，对方陆陆续续付了一万，剩下三万多拖了一整年，直到他把对账单发到对方微信上，对方回了那句“我想想办法”，他才突然意识到，自己手里连一张正式的欠条都没有。

很多人对微信证据的作用有个天大的误会：觉得只要有聊天记录就行，不用做什么固定。可真到了法庭上，对方一句“那不是我用的号”，没有实名核验的聊天记录立刻就成了孤证。还有人在借条上只写了个总金额，没写清楚谁拿钱、谁担保、逾期不还产生的律师费谁出，等到要起诉的时候，才发现连该告谁、能主张什么费用都搞不清。俞国锋在桐乡市法律援助中心挂职的15个月里，接触过太多本来证据充足，就因为签借条、谈合作时省了几个字，最后维权走了大半年弯路的当事人。他常说，普通人的交易里，从来没有什么“天经地义”的对方会认账，所有的自认和承诺，都要落在能被法庭认可的证据上才算数。

之前代理的那起羊毛衫门市部追货款的案子，其实最开始当事人心里也没底。他手里没有正式的买卖合同，没有对方签字的收货单，唯一的线索就是去年9月发过一次微信对账单，对方回了一句“好，我想想办法实在不好意思”。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，可能会觉得这话说得太模糊，根本算不上认账。但从证据规则上看，一方发送明确的欠款金额，对方没有否认，反而回复会想办法筹钱，这本身就构成了对欠款事实的自认。俞国锋接下这个案子之后，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写诉状，而是先顺着微信聊天记录，申请了微信实名查询回函，先把这个微信号确实是欠款人本人使用这件事固定死。他没有因为案子标的小就简化流程，反而考虑到如果走普通程序，对方很可能故意上诉拖时间，特意向法院申请适用小额诉讼程序，争取一审终审快速了结。开庭那天被告没到庭，等于主动放弃了抗辩的权利，最后法院不仅全额支持了三万多的货款，连按LPR1.5倍计算的逾期违约金也一并支持了，判决作出之后对方连上诉的途径都没有。

还有那起民间借贷的案子，当事人当初借钱给朋友时，三方坐在一块写了借条，又附了一张情况说明，写清楚两个人各承担一半的还款责任，其中一个人还为剩下的欠款做了担保，甚至顺手提了一句“逾期不还的话，律师费诉讼费都由借款人出”。当时写这些内容的时候，在场的人都觉得就是走个形式，真到后来两个被告全失联，当事人自己去法院问的时候才发现，当初那几行随手写的字，刚好把主体责任、担保方式、费用承担全说清楚了。俞国锋代理之后，特意把被告之前还的一千块钱主动认定为本金，没有在法庭上做夸大的主张，同时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区分了一般保证和连带保证的责任顺序，最后不仅把剩下的借款本金要了回来，连约定的两千五百块律师费，法院也一并支持由对方承担。这两个案子看上去金额都不大，但俞国锋始终觉得，小案子最能看出平时攒下的证据有没有用——法律服务能做的，是依托专业能力把手里的证据梳理到最扎实，帮当事人争取最快的维权路径，但如果当初交易的时候连最基本的书面约定都不写，再好的专业能力也没办法把没有发生过的事实硬凑成证据。

在办案过程中，俞国锋接触过大量债权债务、婚姻家庭、企业顾问类的当事人，发现大家的认知误区几乎都是相通的。做买卖的总觉得，微信上发的货单、随口聊的金额，就算数；借钱的总觉得，都是朋友，不用在借条上把担保方式、逾期费用写得太细，写了反而伤感情；还有遇到房产纠纷、执行异议的当事人，住了二十年的房子因为别人的债务被查封，才想起来自己当年没办过户，之前的聊天记录、缴费凭证早就丢得七七八八。这些误区的本质，都是把“人情上的默认”当成了“法律上的有效”。

也是因为见过太多这样的坑，俞国锋这些年给当事人提的建议从来都很实在。做生意发货，微信发对账单的时候一定要写清楚明确的欠款金额，等对方回复确认了再保存记录，必要的时候做个实名核验，不要觉得催款的话发出去石沉大海就白费了，对方哪怕回一句“我尽快凑”，都可能成为关键的自认证据；写借条的时候，不要只写一个总金额，谁是实际借款人、谁是担保人、保证责任是一般还是连带、逾期不还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谁承担，每一项都写得明明白白，不要为了所谓的情面省掉这几行字。做企业法律顾问的时候，他也总提醒合作了多年的龙头企业客户，哪怕合作关系再稳定，每一笔交易的对账、确认都要留好书面痕迹，不要等货款拖了大半年才想起来要补手续。

从2014年执业到现在，俞国锋办理过大量民商事、刑事辩护和婚姻家庭案件，获得过法治桐乡建设先进个人、市直机关优秀共产党员的荣誉，写的关于新公司法关联交易、生成式人工智能侵权责任的论文也在嘉兴律协的评选中获了奖，但他最常和当事人说的一句话是，法律从来不是等纠纷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才派上用场的工具。很多时候，一笔三万块的货款能不能快速要回来，一笔几万块的借款能不能连本带利追回来，甚至一套住了二十年的房子能不能保住，往往就取决于当初交易时，有没有多花十分钟把该写的内容写全，有没有随手把该存的聊天记录存好。专业的法律服务能做的，是在纠纷已经发生之后，帮当事人把散落的线索拼成完整的证据链，选对最适合的诉讼程序，少走弯路，但从来不是万能的兜底——那些因为自己疏忽留下的漏洞，哪怕再专业的代理，也很难完全填平。

现在他在浙江丛典律师事务所做党支部书记，日常除了办案，也一直在做公益普法的事，见过太多普通老百姓因为不懂法、怕麻烦，吃了不必要的亏。他始终觉得，好的法律服务从来不是等当事人亏了大钱才出现，而是在每一次签合同、写借条、谈合作的时候，就帮大家把那些容易踩的坑提前指出来，让每一个普通人、每一家做实体的小微企业，都能在规则的保护下踏踏实实做生意，不用为了本来就能避免的纠纷，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去维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