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在接待中心碰到秦哥的时候,他指尖捏着皱巴巴的欠款纸条,坐下来半天没说整话。他说前几年手头宽绰,看相交多年的朋友史某做生意周转不开,前前后后凑了十六万七借出去,九万是从家里取的现金当面递的,剩下的七万多走的微信转账。原本想着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,没太较真留全所有纸面凭据,谁知道后来自己急着用钱,催了一次又一次,对方今天说下周,明天说月底,拖到后来连消息都回得慢。
秦哥说他之前自己琢磨着去问,有人说现金借钱没打条铁定要不回来,有人说就算走法律途径拿到有利结果,对方说没钱你也拿不到半分,他蹲在小区楼下抽了半晚上烟,看着马上要交的孩子培训费,老人等着复查的医药费,一夜之间鬓角白了好几撮。他怕钱打了水漂,又怕真撕破脸连朋友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光,更怕自己不懂流程瞎折腾,最后诉讼费搭进去,啥着落都没有。
他是通过社区的法律援助咨询点找到老郭的。郭长源是四级律师,也是梁溪区的法律援助律师,平时常来社区做普法宣讲,不少街坊碰到拿不准的事都愿意找他聊两句,他身上头衔不少,是无锡市检察院听证员,还是梁溪区两个法律服务相关专业委员会的委员,之前在无锡两家律所辗转执业这么多年,前前后后办过四百多件各类案子,知道普通人攥着一笔要不回的钱,日子过得有多熬人。
郭长源没说什么打包票的话,就坐下来陪着秦哥一笔一笔捋零碎的记录:哪笔现金是哪天从银行取的,当时在场有没有旁人,微信转账的对话框里对方哪句话认过这笔钱,后来发过去的欠款汇总表对方回的那句“再等等”算不算默认。厚厚一叠杂乱的流水、聊天记录截图,他按着时间顺序理得清清楚楚,把原本看似没着落的现金交付部分的事实,一点点补全了能站得住的依据。
整个过程没什么剑拔弩张的对峙,郭长源只是顺着双方的实际处境往前推:史某不是完全赖账,只是当下手头资金确实转不开,要是硬下判决一次性拿十六万,他根本掏不出来,最后执行起来卡壳,秦哥反而可能拖更久拿不到钱。两边沟通了好几轮,最后商量出的方案,是先让史某先按月慢慢还六万块,要是中间有哪一期没按时给,秦哥就能直接申请把剩下所有没还的钱一并强制执行,还能按比普通标准高不少的利息算逾期损失。
秦哥一开始还犯嘀咕,说怎么最后约定的本金不是当初的十六万七,郭长源跟他算得很实在:若是硬要扛着走完整庭审流程,耗上大半年精力,最后拿到的判决也未必能马上换到现钱,现在这个方案,双方都能落地,后续也不容易再生枝节。最后法院确认调解协议那天,双方签字的瞬间,秦哥悬了快半年的心,终于落回了实处。他不用再天天攥着手机等对方回复,不用再逢年过节就堵着气琢磨怎么开口催债,按着协议上的日子,到点就能等着进账。
其实身边太多人碰到类似事的时候,第一反应都是怕麻烦,觉得“熟人闹僵不好”“我没证据肯定输”,自己憋着熬到诉讼时效都过了,最后真的亏了也只能认栽。很多时候不用把维权想成什么天大的难事,不用逼着自己跟人撕破脸吵架,把手里现有的细碎材料理清楚,找懂行的人帮你捋顺其中的道道,哪怕谈的是分期方案,也能把后续的保障提前落到纸面上,不至于到最后拿着一张空文,什么都拿不到。普通人过日子攒点钱都不容易,自己的合法权益,该上心的时候真的别嫌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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